理解系統變革:一場從「救火」到「建構未來」的深度訪談

前言

在這個不確定與複雜網絡的時代,沒有系統思考支撐的策略,往往看似是當下的解方,卻在未來成為阻,拖慢組織成長,也逐漸失去利害關係人的信任與支持。 這正是 Cosmic Conference 2025 所關注的核心議題。以「The System Is the Strategy(系統即策略)」為主題,旨在協助領導者從「不斷親自救火的英雄型領導」,轉變為「能設計結構的系統架構師」,將注意力從一次次事件解決轉向重塑系統運作邏輯,真正開啟從救火(firefighting)到建構未來(future-building)的轉變。 

Marilyn 與 Cosmic Centaurs 簡介

Marilyn Zakhour 是 Cosmic Centaurs 的創辦人兼執行長,這是一家組織與領導力發展顧問公司,致力於協助領導者打造讓人才與創意得以蓬勃發展的工作場所。Marilyn 的經驗橫跨新創公司與大型企業——包括曾擔任 EMAAR 的行銷長及杜拜歌劇院(Dubai Opera)負責人——她將策略願景與創新的敏捷性完美結合。她擁有 INSEAD 的高階 MBA 學位及十年的創業經驗,堅信真正的價值創造來自於培養安全的空間與清晰的協作流程。

在此理念的引導下,Cosmic Centaurs 與各組織合作,融合策略、文化與同理心,協助團隊重新構想工作模式,並創造持久且具意義的變革。

Darren 與 Omplexity 簡介

葉皇良 (Darren Yeh) 是 Omplexity 的總經理,與全球的財富持有者及機構網絡合作,致力於再生我們的社區與地球。 他的系統變革之旅始於代表台灣參加聯合國全球青年領袖峰會,隨後擔任聯合國及白宮的國際傑出青年大使。在過去十年間,他曾與 BMW 基金會、OPPO、羅斯柴爾德家族(Rothschild family)及環境保衛基金會(Environmental Defense Fund)等組織合作,將系統思考融入策略與協作之中。 Omplexity 深信轉型始於共同的理解,因此採用參與式系統繪圖(Participatory Systems Mapping)來識別槓桿點、轉變心智模式,並在亞洲、美洲與歐洲建立聯盟以推動持久的變革。

正文

共同看見系統 (Seeing the System Together)

Marilyn: 

我常開玩笑說,顧問最愛從策略和結構下手,因為這些最容易放進簡報裡。但真正的苦工在於關係和心智模式(Mental Model)這部分。你能多花點時間解釋你們如何與領導者談論這些概念嗎?

(來源參考:FSG - The Water of Systems Change)

Darren: 

我們通常從「視覺化」開始,因為領導者往往認為自己完全了解現實——但在大多數情況下並非如此,因為大多停留在外顯的結構性變革(政策、過去經驗、現有資源)。透過系統繪製流程,我們進行利害關係人訪談、收集洞察並找出因果關係。我們試著進入到下一個層次,半外顯的關係性變革(關係與連結、權力動態)將這些資訊視覺化後,能為領導者提供一張清晰的系統全貌圖,這往往會帶來真正的「頓悟」時刻。 視覺化能促成對現況的「共同理解」,以此為基礎,我們進入到最深最不可見的層次,轉型性變革(心智模式)。我們利用系統圖來引導策略討論,探討如何轉變系統,並統一組織內部的溝通語言。當每個人都擁有相同的心智模式時,集體邁向有意義的變革才成為可能。

平衡短期與長期 (Balancing the Short and the Long Term)

Marilyn: 

你在演講中展示了一張圖表,比較了系統變革、部分系統再設計、與系統優化影響。系統變革需要較長的時間,但其影響是指數級的。然而,政府和企業都面臨較短的規劃週期,領導者該如何平衡短期期望與系統變革所需的長期投資?

(來源參考:Deep Transitions, Johan Schot)

Darren:

許多領導者難以保持系統變革所需的耐心。然而,疫情是一記警鐘——它提醒我們所有人都是相互連結系統的一部分,而韌性需要跨越組織邊界的協作。 平衡短期成果與長期系統變革的關鍵,在於識別「捨本逐末」(Shifting the Burden)基模所描述的動態——即快速解方與根本解方之間的張力。如果短期行動能為更深層的長期變革創造空間與動能,那麼它就是有價值的。真正的領導力在於解決眼前的需求,同時投資於能隨著時間強化系統的結構性解方。

在行動規劃中從小我轉向生態 (From Ego to Eco in Action Planning)

Marilyn:

當你向我們展示系統變革方法的四大階段時,有人問到:哪個階段最具挑戰性,你們如何克服?

Darren:

「行動規劃」階段是最具挑戰性的。它需要整合多元的觀點,而這些觀點起初往往是相互衝突的。要克服這一點,需要深刻的理解、扎實的研究以及細心的引導來建立共識。 人們傾向於在穀倉(Silos)中思考——只專注於自己的利益。我們的角色是幫助他們從「小我」(Ego)轉向「生態」(Eco)。透過使用系統圖來視覺化共同目標並促進結構化對話,我們創造了一個能讓協作與集體當責(Collective Ownership)浮現的空間。

定義系統基模 (Defining System Archetype)

Marilyn: 

什麼是系統基模?

Darren:

系統基模(System Archetypes)是彼得·聖吉(Peter Senge)在《第五項修練》中提出的概念,其功能就像語言中的文法。就像文法讓我們能組成連貫的句子,基模幫助我們識別系統中重複出現的結構與行為模式。它們簡化了複雜性,使我們能夠理解系統如何運作,反思潛在的動力,並設計更有效的介入措施。

商業中的系統思考 (Systems Thinking in Business)

Marilyn:

我知道你們很多客戶是在非營利和公共部門,但你們如何將這套方法應用於營利性組織的環境中?

Darren:

它適用於許多情境。例如:

  1. 新創公司: 可以使用系統圖向投資人展示其生態系並吸引資金。亞馬遜的飛輪(Flywheel)就是一個絕佳例子:流量增加 → 賣家增加 → 選擇更佳 → 客戶體驗更好 → 流量再增加——這是一個增強迴路。
  2. 企業策略: 在主管年度策略會議(Retreats)期間,公司可以使用系統圖來搭配共同願景進行對齊,並優先排序,討論未來三年的關鍵行動。
  3. 生態系建構: 組織可以利用系統思考來識別利害關係人、策略夥伴及綜效,把餅做大——這對協作與組織利潤都有益處。

從內部進行系統化領導 (Leading Systemically from Within)

Marilyn:

Darren 你既是系統思考的引導者,也是 Omplexity 的總經理,領導著自己的團隊與組織。我很好奇——你自己是如何在管理與領導中應用系統思考的?

Darren:

我們會建立自己的系統圖,並在公司年度策略會議中進行討論,以確認關鍵行動。但更重要的是,系統圖只是第一步——它真正的價值在於利用它來促進開放的對話。 當團隊成員共同創造點子與介入措施時,他們會產生真正的歸屬感與賦權感。決策不再被視為是「Darren 的」,而是「我們的」。這種共同的主人翁意識成為將想法轉化為行動的強大動力來源。

成為槓桿點的領導者 (Becoming a Leverage Point as a Leader)

Marilyn:

當領導者一開始沒有建立好系統時,他們自己往往會成為瓶頸。有哪些個人系統或實踐能幫助你保持作為「槓桿點」而非「瓶頸」?

Darren:

我使用「冰山模型」(Iceberg Model)來看待表面事件之下——不是為了歸咎責任,而是與團隊一起探索模式與底層結構。 我也鼓勵開放對話,並與員工共同創造簡單的系統圖,以建立共同理解與對齊。這創造了誠實溝通與集體學習的空間。 最終,領導者需要賦權他人,讓他們對成功負起責任。當人們理解系統時,他們會較少關注個人功勞,而更專注於建立一個更強大、更具協作性的組織。

系統思考的內在回報 (The Inner Rewards of Systems Thinking)

Marilyn:

那麼就個人而言——系統思考如何讓你受益?

Darren:

它給了我專注與內心的平靜。透過專注於一個清晰的方向——我的北極星——我避免了混亂。這種清晰創造了一個正向的增強迴路:更多的專注帶來內心的平靜,進而帶來更多的能量、清晰度與成就感,這反過來又再次強化了專注。

簡短問答 (Short Q&A)

Marilyn:

現在進入四個快問快答。

  1. 一個有效的系統是……
  2. 永續發展與系統思考最需要的領導特質是……
  3. 你最喜歡的系統思考工具是……
  4. 成為優秀系統領導者所需的心態是……

Darren:

  1. 一個有效的系統可以展現陰陽的綜效,也就是太極中的增強與調節迴路。
  2. 最重要的領導特質是引導力(Facilitation),可以激發所有團隊成員的潛能。
  3. 我最喜歡的工具是冰山模型(Iceberg Model),它幫助我從根本理解問題。
  4. 讓系統為你工作,這樣你就能享受工作而不會倦怠。

參與者的會後反饋

  • 「這場網路研討會真是系統思考、工具、實踐與思維模式的一次完美達陣。Darren 的分享精彩地連結了發展領域的經驗與私部門的應用,展示了系統思考是當今每個領域都需要的領導思維。」
  • 「我喜歡那個漁業地圖。它清楚地顯示了系統是如何連結的,以及某個部分的行動如何影響整體。這讓我反思我們自己的工作與旅程,以及我們採取的每一步如何影響所有其他部分。」
  • 「對於我們自身系統及其與他人關係的絕佳個人反思。我特別喜歡我們需要創造『空間』這一點——系統確實佔據空間,我們必須尊重這一點。」
  • 「感謝提供行銷案例(想到了亞馬遜的各種反饋迴路)!這對我們這些人來說非常實用 😁」
  • 「很高興看到情境中的系統圖,特別是來自我們的環境生態系。這真的深得我心。」
  • 「多麼強而有力的提醒:今天的問題往往來自昨天的解決方案 ⚡ 系統在演進,我們的解決方案也必須隨之演進。」